每个爸爸都能在女儿身上看见初恋情人，因为她是回来找他的魂魄——你相信吗？这个说法不知道由谁播种，总之不是我。但我必须承认，虽不见得每个爸爸都会自觉父与女的浪漫和秘密，不过我认识的有几位，确实对女儿特别黏。
    你也一定听过有些妈妈在家庭中变成“第三者”。但愿她们都以为老公在女儿身上看见的是过去的自己而不是另有其人。这样，她们起码还可以沉醉在自恋之中，否则，便要面对残酷的现实——老公其实是在女儿身上缅怀他逝去的青春。原来，他最爱的还是自己。
    张爱玲的短篇小说《心经》，就是把一个男人通常不会承认，女人不愿面对的禁忌放在白纸黑字上。第一次读到《心经》时，我的年龄比书中那使尽心机要从母亲身边抢占父亲的女儿许小寒还要小，简直不能相信这样“有乖伦常”的东西会是中国人写的，而且是女人手笔。为了肯定我没有错解主题，我把小说读了一遍又一遍，后来还选上“她”作为我第一出编导的舞台剧。也是我的某种初恋。
    男人会在女儿身上找回青春而女人只会在儿子身上看见苍老，我认为跟中国女人复杂的依赖心理有关。中国女人总是把希望从男人处得到的照顾与承担转化成对自己的要求，虽然今天的社会早已不再奉行“童养媳”制度，但“二八娇妻一岁郎”不一定是肉体关系，它更可能是心理性的。女人或许口头抱怨男人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内心深处，却会为男人在生活上事事需要她的提醒与安排而窃喜。
    她们是先嫁给“儿子”，然后在儿子身上赫然发现自己是老去的“妻”。
    父女关系却可以完全相反。首先，男人大可不用把期望投射在女儿身上。男人听到妻子诞下的是女儿，感觉应该是得到一个“悠长假期”吧？如释重负松一口气，是不用因望子成龙而事事以身作则。而且儿子的将来比自己更优或更差都会构成比较——让男人又爱又恨永世不得安宁的心态。女儿便不同了。卸下期望，说不定还能享受一点私密的“欲望”。所以才会有不少电影以父女关系来影射男女之爱。日本片《秘密》中，女儿和母亲遇上交通意外，母亲不治，灵魂却跑进女儿的身躯。身为父亲的便要在“女儿”面前作出抉择：他是妥协于礼教、良心，做个别人眼中的好爸爸，还是不再忍受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接受“女儿”其实是妻子？
    港产片《伊莎贝拉》同样是在男人的女儿与初恋情人之间做文章。这些电影明显是为填补现实中不能被实现的父女之爱而作。不管爱的源头是不是欲望，又或欲望能否有日升华成爱，作为女儿的好爸爸，这角色似乎不能逃避许多挣扎。对于男人而言，这考验比起做儿子的好爸爸，会否因为更能触及灵魂深处（不是只去模仿社会角色）而更有挑战性呢？